文/甄国为

上市整整两个月,泸州老窖28度”高光”交出的第一份不太好看的成绩单。据《21CBR》及电商页面数据:天猫官方旗舰店双支装仅售出200余单,官方商城mini版6瓶装573单。对一家市值超千亿的浓香头部、一款被明确定义为”低度化、年轻化、场景化”战略落子的产品来说,这个数字离”爆款”差的有点远。

其实,泸州老窖对高光的投入相当可以了,所以问题不在于产品做得不够。恰恰相反,从28%vol的度数设定,到375ml国际版128元、50ml mini版16.9元的定价,再到赵露思代言、”两分微醺,八分开心”的主张、支持纯饮冰饮调饮三种喝法——该做的年轻化动作,泸州老窖几乎一个不落。

但就是卖不动。

所以这根本不是执行问题,而是方向问题。它暴露的,是传统酒企做年轻化时那个最别扭、也最致命的多虑:既想要年轻人,又舍不得放下白发苍苍的旧身份。

一、一个不敢挂”国窖”标的28度

先看一个被忽略、却最能说明问题的细节。

早在一年前,泸州老窖管理层对外释放的信号是”将适时投放28度国窖1573″。等真到了今年6月25日,28度产品落地,名字却悄悄换成了”高光”系列。

为什么不敢挂国窖的标?原因不难懂:国窖1573是千元级核心大单品,是一个讲”老窖池、老工艺、老时间”的身份符号。一瓶28度、16.9元就能入门的产品挂上这个标,只会稀释它的高端含金量。

于是”28度高光”成了一个夹生的存在——度数降了、价格亲民了、代言换成年轻顶流了,可它骨子里那套叙事,还是”我是名酒,我有七百年窖池与二十四代传承”。用最传统的里子,打最年轻的牌子,拧巴成了必然。

二、降度和年轻化,从来是两回事

把白酒从52度降到28度,解决的是什么?

是口感。辣不辣嘴、上不上头、醒不醒得快。

但年轻人不喝白酒,真的是因为度数高、怕上头吗?

如果是,那精酿、威士忌、拿伏特加做基的鸡尾酒,度数并不比28度低,年轻人为什么照样喝得欢?

答案很清楚:年轻人和白酒之间隔着的,从来不是酒精含量这层物理门槛,而是身份与文化那层心理壁垒。

白酒在今天的语境里,绑定的是酒局、应酬、敬酒、长幼尊卑、商务关系。年轻人排斥的,是一种被规训的社交秩序,而不是一瓶液体里到底有几度酒精。把液体稀释到28度,改变不了这瓶酒背后那套沉重的文化语法。

所以降度是降度,年轻是年轻。把一个”文化问题”误判成”物理问题”,再用降度去作答,注定答非所问。

三、两个反问,两记重锤

高光这款产品身上,藏着两个经不起推敲的反问,每一个都足以掀翻它的定位。

既然喝白酒,为什么要喝28度的?

对真正喝白酒的人——那群要靠白酒完成仪式、表达诚意、烘托气氛的人——28度是”不够劲儿”的。它撑不起商务局里那杯”感情深一口闷”的分量,也填不满老酒客对厚重酒体的执念。在传统白酒的价值坐标系里,降度几乎等于减分量、放身段,是一种自降身份。所以市场里最响亮的那句评价是”活不过三年”。

既然想喝低度、想轻松微醺,为什么还要考虑白酒?

在低度、利口、轻松的赛道上,年轻人可选的东西太多了:精酿、果酒、气泡酒、预调、RIO微醺……这些品类从产品形态到饮用场景再到品牌气质,都是为”轻松社交”这个需求原生生长出来的,里外一致。而白酒,无论降到多少度,它终究还是”白酒”——一个和”轻松”从基因上就相斥的品类标签。

两个反问合起来,是一句残忍的结论:28度高光,既没讨好喝白酒的人,也没变成喝低度酒的人想要的新物种。它精准地落在了那条最尴尬的中间地带。

四、江小白那面镜子

把时间往前拨十二年,早有人在这条路上走过一遍,并且用血泪交了学费。

江小白,2012年靠”小瓶装+低度+情绪文案”杀入年轻人市场。它一度封神:2019年营收冲上30亿、小酒赛道市占20%,估值高达130亿,是教科书级的营销案例。但很快,”文案比酒好喝”的质疑发酵,酒体成了硬伤,年轻用户过了新鲜劲儿转身就走,市场份额从20%一路跌到0.5%以下。创始人后来回想那几年,说像”在黑暗隧道里摸索”。

江小白给行业的教训既残忍又朴素:年轻人可以为一段戳中内心的文案、一个和传统白酒迥异的形象买单一次,但不会为一个”本质还是白酒、只是包装年轻了”的产品持续买单。

诡异的是,高光今天打的这套组合拳——降度、明星代言、调饮玩法、粉丝集卡——几乎是把江小白十二年前的剧本,用泸州老窖的体量重演了一遍。而江小白已经用整整十二年,证明了这条路走不通。

五、预测:高光大概率沦为”战略正确、市场打脸”的注脚

基于上面的逻辑,我对28度高光的判断偏悲观。悲观不在于它不够努力,而在于方向本身的拧巴。

短期内,靠泸州老窖的品牌厚度、渠道势能和赵露思的流量,它会有一波”尝鲜性”销量,小红书上”高颜值”的测评、粉丝的集卡,也会制造一些热闹。但尝鲜不是复购,声量不是动销。两个月200余单的电商成交,已经把话挑明了:流量的热闹,并没有变成掏钱的意愿。

中期看,它更可能走向两个结局之一:要么退化成旗舰店里凑品类的边缘SKU;要么被渠道打折清库存,把”高端光瓶”的定位一点点磨穿。无论哪个,都和”年轻化破局”相去甚远。

这也并非泸州老窖一家的难题。它是整个传统酒企的集体困境——大家对”年轻化”的理解,普遍还停留在”把产品做得更淡、更便宜、更好看”的表层。而年轻人真正说”不”的,是”白酒”这个符号背后那份沉重与规训。

六、真正的问题,从来不是降多少度

说到底,高光的困境不是度数问题,是身份问题。

传统酒企想做年轻化,却又舍不得丢掉旧有的品牌叙事;想讨好年轻人,却又迟迟不愿承认——年轻人要的,可能根本不是”更淡的白酒”,而是一个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全新物种。

28度高光是个极好的反向样本:大厂有资源、有品牌、有渠道、有大师勾调、有顶流代言,几乎把”该做的动作”全部打满了,结果依然卖不动。这恰恰证明,白酒年轻化根本不是一个”动作清单”能解决的事。

它不是做加法,是做减法;不是把度数降下来,是把包袱放下来。

要么,干脆做一个和传统白酒彻底脱钩的新白酒,用低度酒的逻辑重新起盘,别让”白酒”二字继续负重;要么,就老实守住传统白酒的基本盘,别假装自己能逗笑年轻人。

最怕的,就是高光现在这样——身子已经转出去半截,脚还死死钉在白垩纪的酒桌文化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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